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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没留神,竟然已经毕业三十年啦!
露姐一个月前便在微信群向所有同学发出邀请,决定在明天举办毕业三十年同学会,一石激起千层浪,微信群里异常活跃,大家踊跃报名,各种叙旧各种找人,把很多三十年没联系的同学都从犄角旮旯里翻了出来,正所谓挖出萝卜带出泥,同学之间就是一张扯不断的网。
当我看到班花也报名要从国外回来,不禁想到了军和她的那段往事,以及另外三个坚钢发小,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渴望马上见到他们的心情根本挡不住,便在我们五虎将的微信群里约他们今天便去军那提前聚会。
我下飞机刚走到到达口,便看到勇满脸笑容冲我招手,我勒个去啊!十年前同学会还如高中时俊朗的他,现在虽然剃着光头,却依然掩饰不住两鬓银白色的光芒。
我快步上前直接给他来了个结实的熊抱:“我靠!你咋老成这啦!”
他嘿嘿一笑:“都快奔五了,咋能不老嘛!”
我最怕谁提这茬,心未老,但岁月已蹉跎。
我叹了口气:“我每回从镜子里看到自己,都不想承认那就是我。”
他伸手要拿我的双肩背,我摆了一下手:“那几个货呢?”
“给我吧,”他把我的包硬抢过去,“他们直接去军那。”
西安这十年发展真快,机场高速连着绕城高速,直接绕过城区下到国道,国道也是六车道的二级公路,直奔我曾经的家,大秦岭脚下的宸峪。
回家的路我基本认不出来,沿途的麦子已经收割,金黄色的麦茬熠熠生辉,其实并看不到太多的麦田,随着城市规模的扩大和城镇化的建设,路边到处是新农村漂亮的联排小楼和被各大企业征地后建起的厂房。
但当车快速通过一个小坡,来了一个舒服的忽悠,我知道家到了,因为这是我们所的门槛,当年每回坐我们所的班车进城,在这都会有一个明显的忽悠。
我们父母所在单位是当年中苏交恶从东北搬迁到内地三线地区的研究所,我们的童年和学生时代都是在这个小山沟里度过的,这里的青山绿水曾经让我们无忧无虑,但当我们面临就业压力时,个中的迷茫和艰辛,只有我们能懂得。
车经过学校时,勇放慢了速度,学校依旧是那个学校,但已经人去楼空,随风飘去的,还有我们的青春……
毕业季。一周后7月7高考,明天开始停课,好楞个!这课就没法上,各种规格的毕业留言册满教室飞来飞去,人家好学生学够了不用学完全OK,我们五虎将的成绩在班里垫底,却也虎了吧唧地跟着咋呼,都没按座位坐,挤在教室最后一排商量明天去哪学习——奏是耍。
“就去快活岭。”关宇把桌子一拍想定秤。
学校后面有一片小树林,因为《水浒》里有个快活林,为了有所区别我们叫它快活岭。
林枫立马随声附和,我当然也赞同。
没想到勇反对:“咱们不能去那,咱去那老大就没地方去啦!”
军是我们五虎将老大,勇老二,我老三,关宇老四,林枫老疙瘩。
我一听这话立马反应过来,军肯定要跟班花约会。
军腼腆地一摆手:“别管我,人家要学习呢!”
关宇“嘁”了一声:“都别装,你们把女朋友都带上,我孤家寡人不在乎。”
林枫叫了声“好”,刚好下课铃响,直接蹦起来:“我去帮勇哥和宾哥叫人。”
勇一把拉住他:“你知道帮我叫谁?”
“你说呢?”林枫言罢冲我一眨眼,“宾哥的干妹呗!”
我勒个去啊!你要叫就叫,扯上我干嘛!话说我们那个年代,女朋友的前奏就是干妹,或者干哥和干妹之间有一人不愿意成为恋人,认个干兄妹安慰对方,这货现在提这茬我能不尴尬嘛!
勇倒是挺高兴:“算你有眼色,赶紧去。”
林枫快步向前走,我想叫住他但又忍住了。
我当然知道他去帮我约我的同桌恬妹(她的名字里本来就带这个“妹”字),可我对恬妹只是一厢情愿,根本不敢有半点流露,不过他去叫也好,可以试探一下恬妹的态度,也免得我开口被拒绝,那得多臊得慌!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林枫,他先走到琴月的桌前嘻嘻哈哈了一阵,然后坐到了我的座位上。
关宇突然“喂”了一声:“你俩紧张啥?”
我和勇都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那阵脸皮薄,估计我的脸都红了。
放学之前班主任金老师和各科老师都来了,叮嘱我们高考注意事项并预祝我们高考成功。
班长用低沉的声音喊道:“起立!”
我们前所未有整齐划一地站起来鞠躬道:“师恩浩荡永志不忘!”
老师们声音哽咽:“谢谢同学们!”
我的眼底一热,赶紧低下头,余光看见恬妹的眼泪滴嗒到课桌上。
团支书给老师们送上我们的毕业纪念相册,学习好的同学又围着老师聊了一会,便散了。
最后教室只剩下我和恬妹,为嘛?我特意安排的呗!最后一天由我们这桌打扫教室的卫生,我作为生活委员两道杠必须以身作则,不过真正的原因你懂的。
我负责摞凳子,恬妹负责扫地,之后我又到门口水池打了一桶水拖地。
“林枫刚约我明天去小树林看书,你去吗?”她边问边扫地,并没有看我。
我一愣,立马直起身拄着拖把反问:“林枫说是他约的你?”
她“嗯呢”了一声也直起身,茫然地看着我。
恬妹的祖籍在江苏宜兴官林镇,她之所以用了东北口音的“嗯呢”,是因为在我们所东北人居多的语境里长大。
林枫人如其名玉树临风,见人不笑不说话,只要有女生在旁边就是人来疯,主动骚情那种,不过挺有女人缘,之前他在学校同时谈过几个女朋友,经常跟我们得瑟,可惜玩翻把了,被几个女朋友发现之后,都把他甩了。
上学那阵五虎将里我跟他关系最近,我对他太了解了,怪不得他刚才主动帮我和勇约恬妹和琴月呢,原来藏着自己的小心思,我心里那个气啊!
但我又不可能诋毁自己的发小,犹豫了一下不敢看她小声接道:“你去我就去。”
此言一出竟然吓得我肩膀发紧,好在她没有再吭声,但我也搞不清她的概念。
我们默契地打扫完卫生,刚走到教学楼门口就看到金老师迎了过来。
我们赶紧问好,金老师一脸的关切:“辛苦你俩了,回家好好休息吧,这几天学习上有啥难题只管来问我们。”
我一直对金老师充满感激之情,当然对其他的恩师也同样尊敬,比如吴老师和郑老师,吴老师是眼瞅着我长大的,她上语文课朗诵课文的意境,让我永远沉醉;郑老师对所有学生都一视同仁,但凡忆起我的敬意便油然而生!之所以对金老师记忆最深,是因为她用热情和真诚很快便融入了我们,更能够理解和鼓励敏感脆弱的我们。记得金老师有一次在我的期末评语上写到:该生在班级元旦同乐会上组织同学活动,得到师生的一致赞扬……我父亲看后感叹:你们班主任为了鼓励你,用心良苦啊!
一夜辗转反侧,你懂的。
我也分析过了,恬妹能问我,起码希望我去。
大家都默契地知道得等家长上班后才能去快活岭,所以我等父母出门后赶紧奔向恬妹家,踩着上班号吹响赶到她家楼前。
她家在一楼,但我可不敢敲门,万一她父母有事晚走呢!
我心里十五个桶打水七上八下,因为她到底去不去我压根没底。
好在没等一会,我就从她家小院的花墙孔看到她从阳台的门走了出来,然后穿过两边种满西红柿黄瓜的小径,就在院门“吱呀”一响打开的当口,我赶紧站直溜,脸上模仿林枫硬挤出一个秦汉式的微笑(我去,汗!)。
恬妹看到我明显有一个停顿,惊讶、羞涩、平静在她黑葡萄般的明眸中依次闪过,最后轻描淡写地化作俩字——走吧。
我们走到小树林的岔口,她见我没有右拐仍然直走,轻声问:“咱们去哪啊?”
我闷声接道:“去水库。”
各位看官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要到她家门口去等她了吧,我才不会让林枫得逞呐!机灵吧。
她没有言语,我们相跟着走到山根,顺着由宸河引流的灌溉水渠往水库走。
两旁的栗子树叶沙沙作响,八九点钟的太阳透过树梢,斑驳地洒在绿油油的草地上,随着微风吹过,光影如湖水中的波光,在树林中小径上粼粼闪过。
其实我当时年轻,根本就不懂欣赏这些景色,再说也没心思欣赏,一路上心中忐忑,根本不知道一会到水库咋跟恬妹聊天,你说我们是去那学习的,好吧,我假装学习不说话也是个办法。
我们在水库堤岸上找了个树荫坐下,恬妹直接拿出书本看起来,我心里却犹如百爪挠心,我来这干嘛来啦,但找不到合适的话题跟她聊天,又见她看书那么投入,最后只好作罢,也只能拿出政治书假装学习,也许受到她的感染,也许在她面前要装得更像一点,最后竟然能把书看进去,那年高考除了我的强项语文外,只有政治及格了,想必得益于跟她一起学习的那几天。
那天傍晚时分,因为天气太热,恬妹顺着堤坝的慢坡下到水边洗脸,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她的倩影,橘红色格子裙宛如在水边盛开的花朵,晶莹剔透的水珠在她的纤纤玉指间飞扬……
她突然指向天际回头叫我:“你看!”
她玉洁的脸颊散发着天使般耀眼的光芒,窘得我赶紧移开了目光,顺着她的纤指望向水库西边的天空。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我对水库晚照的溢美之词,虽然在《邂逅酒吧之邂逅错爱》里有比较搭调的描写,但用素称千古绝唱的这一句抒发我当时的情怀显然更加准确。
多年之后我登上江南三大名楼之一的南昌滕王阁,俯瞰晚霞晕染的赣江水,仰望夕阳隐去之后却依然蔚蓝的天空,情不自禁地想到了她,临水照花的恬妹!
那天我目睹了天人合一的旖旎,惊叹之余赶紧拿出我的速写本,留下了晚霞映照下流光溢彩的水库,更留下了水波拂面的恬妹,那一个瞬间,永远尘封在我的心底。
可惜好景不长,我突然看到在学校里横行霸道的八蛇兄弟走上了水库……
勇将车拐进我们所的南院,一进去我就看到连绵起伏的大秦岭映衬下的几排红砖楼,禁不住眼底一热,但我马上被一个在路边拔单杠的人吸引过去,当我的目光在他的脸上聚光时,惊讶地磓了一下正在停车的勇:“你师父?”
我们当年在办公区看了李连杰演的《少林寺》电影录像后,勇如醉如痴,曾经想离家出走去少林寺学武,可惜他兜里莫有嘎,没成行,但他不忘初心,晚上老跟一帮比他大得多的肌肉男在楼下炼单双杠、举杠铃,有一天碰上他师父,在人家的指点下练就了一身好功夫,尤以通臂拳见长。
“豹哥?”他急忙朝前看,扭头对我“嘁”了一声,“别理他!”
什么情况哈?我虽然纳闷,但不便多问。
“你们这么快都到啦!”军正在楼下准备烤肉炉,直接给我来了个熊抱。
想到他的命途多舛,我的心里禁不住一阵翻腾。
当年军没有考上大学,直接去当兵了,但班花考上了大学,这在我们那个年代绝对是无法逾越的鸿沟,谁家父母都不可能让上大学的女儿嫁给没文凭的男生,军之所以当兵就是为了逃避,但没想到班花却有情有义,坚持这段感情,跟军书信往来,还利用假期到部队看过军,军还特意给远在东北的我打电话念班花给他写的信,那些鼓励上进的话都大同小异,但有一句话我记忆犹新:我们一定会超越世俗的山峰!
闻听此言我百感交集!
那年高考后,我和恬妹都落选了,离分数线差的也比较远,补习一年根本没希望,我们所干部编制的职工子女又不能接班,所以家长都在想办法,我父母托付我远在东北老家的舅舅和叔叔,帮我安排了工作和户口。
估计父母担心万一办不成会影响我复读,所以直到给我买了第二天的火车票才告诉我,我闻听悲喜交加,喜自不必提,悲是因为我要离开恬妹!
当时天已经黑了,我直奔恬妹家,在路灯照耀下昏暗的梧桐树影中狂奔,我一边跑一边想,不管她父母在不在家,我都要敲门。
我风驰电掣般奔跑,突然有人叫我:“宾!”
我急停之下便看到了恬妹,惊喜之下慌乱不已,半天才蹦出一句:“你嘎哈?”
她也反问了我一句:“你嘎哈?”
原来她父母为了解决她的就业问题,明天全家调回她的老家江苏宜兴官林镇,她是过来跟我道别的。
当我们知道即将人各天涯,立刻变得沉默不语,后来我送她回家,走到她家的小院门口,夜来香芬芳正浓,我在迷醉和痛苦交织中叮嘱她一到老家就给我写信,先把信寄给仍在补习的林枫,我也会尽快给林枫写信告诉他我的地址,再让他把恬妹的信转寄给我。
最后我们交换了赠送给对方的日记本,月光下,她黑葡萄般的明眸里有泪光在闪动……
分别之后我无时无刻不在等着她的来信,但,一等三十年……
勇问军:“干啤冰了没?大热天咱们先喝着。”
军一边穿肉一边朝楼上一扬头:“自己上去拿。”
我连忙接道:“我上去洗个手,下来给你帮忙。”
我帮勇从冰箱里拿酒,无意中看到电视柜上军穿着军装和班花合影的相框,忍不住叹了口气:“这是病,得治!你们也不劝劝他。”
勇“啊?”了一声瞪大眼:“你当我们没劝?那刚好,这回你好好劝他吧。”
这个必须有,不过我最后一句话是有口无心,因为我对军的状况也大概了解。
军复员分回所里上班后,考上了所里的电大,为了缩小他跟班花之间的差距,毕业之后又续本,但班花大学毕业考上了研究生,人家那是统招,根本不在一个档次,没想到军以五大本科的水平,竟然也考上了研究生!
然并卵,当父母的阻力逐渐减弱时,普世价值观却无法抗拒,班花技术移民了,至于军的感受我不敢问也更不愿去问。
军一直到现在都没结婚,唯一的收获是他为了追随班花不断地提高自己的学历,早就转干了,高工职称已有多年,也在科研一线的重点项目工作,不差钱。
军举起酒瓶模仿《阳光灿烂的日子》里王朔在老莫餐厅的台词:“四海之内皆兄弟,干!”
正喝着,豹哥走过来,勇皱着眉盯着他,军也没搭理他,我就纳闷了,当年豹哥在我们所跺一下脚都会地动山摇,他们咋敢当他是透明的?也许车轮滚滚,没有与时俱进的人必将被社会淘汰。
豹哥也好像没看到我们,快速走远了。
军目送他远去,对勇一挤眼:“你咋不跟你师父打招呼?”
没想到勇端直把啤酒瓶在石桌上一礅怒骂道:“我跟他打招呼?他倒算个球!当年我跟琴月谈恋爱,我都告诉过他,他竟然让我帮他把琴月约出来,如果搁现在我直接几个大嘴巴抽上去!”
竟然有这事!
军嘿嘿一笑:“你到底打得过你师傅不?”
勇不屑地一摆手:“就他那武把超,我让他一只手他都不是我的个。”
军摇头表示不信,我也不相信哈。
正聊着一辆路虎揽胜停在楼头,军站起来迎过去:“是不大款到啦?”
车门打开果然是关宇,这货现在是西安关家餐饮连锁的大老板,主营本地经典肉夹馍和凉皮,兼营岐山臊子面、米线、馄饨,以及盖浇饭和汉堡,典型的中西合璧,中央厨房标准化配送模式,分店遍布大街小巷。
林枫跟在关宇的后面,一见我立马咧嘴一笑:“宾哥,你到啦!本来我想开车去机场接你呢,没想到临时来了个大客户,陪他吃饭喝酒,我只好让勇哥去接你。”
他是西安国贸百货的区域经理,应酬多是必须滴,但勇一听这话在我身后轻声骂了一句“扎怂势”!
我当然心知肚明,上前拍了一下关宇宽厚的肩膀,然后对林枫摆手笑道:“你这货别没跟哥喝酒呢就说你又喝多了,能不能喝通宵一句话,不能喝赶紧跟哥几个认铆。”
这货我比较了解,只要旁边没有女孩,他肯定不会在喝酒上跟哥几个较劲:“我哪能喝过你们,不过我今天一定陪几位哥喝好,绝对不会偷跑。”
“关键你往哪跑啊!”勇冲他一招手,“别废话,赶紧过来开喝。”
林枫喜眉笑眼地频频点头,大家连干了三杯,然后五马长枪开谝。
关宇接过军递过来的烤肉:“明天同学会定的农家乐是你联系的?”
“这事好像轮不上我吧?”军把脸一扬,“肯定是琴月联系嘛!”
林枫眼睛一亮:“咋能让她联系呢?”
军看着勇嘿嘿一笑:“你问他。”
勇直接把刚喝进去的一口酒喷了出来:“我咋可能知道,我都三十年没见她啦!”
原来旁边的宸峪村前几年建成了民俗村,琴月毕业后一直在社会上晃荡,便在那开了一个酒吧。
至于勇说他三十年没见琴月,因为他是西安本地人,毕业后通过家里的关系去税务局上班,我们所不久也搬到城里,留在这的只有很少一部分退休老工人和工龄短的职工,所里坑爹的连个服务社都没有,买东西都得去宸峪村。
军本来可以在城里分房,但他选择留在这,我猜是因为班花的父母也在这,班花虽早已移民国外成家立业,但总得回来看望父母吧,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吗)?
军笑着提议:“咱们再喝一会就去琴月的酒吧,忒滴很!”
林枫立马拍手赞成,竟然急火火站起来:“那咱们现在就去。”
关宇横他一眼:“你倒急个怂啊!勇都没发话呢。”
上学那阵林枫在我们哥几个跟前很少抢风头,因为根本轮不上,现在不同了,他在西安商圈混迹二十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除了关宇根本不鳥我们几个,毕竟关宇身家几千万,关宇发话他必须听。
势利存在于任何一个圈子,你信我!!!
勇不屑地嗤笑一声:“跟我有怂关系!”
气氛有点尴尬,我懂的……
那年高考之前我和恬妹正在水库上看书,八蛇走了上来,后面乌央乌央跟了一大群学校的混混。
因为我带着恬妹必然高度警觉,虽然离得不近,但可能因为顺风,我隐约听到他们在争执,当我听到琴月的名字,立马反应了过来,我早就听说他们八蛇里有人喜欢她,又听到他们提到勇和林枫,要不要去小树林打,我赶紧让恬妹收拾书包。
恬妹疑惑地看着我,我用手指做个嘘声的动作:“你快点去小树林告诉勇,八蛇想要去打他们,我在这先应付一会。”
她满脸写着对我的担忧:“啊?要走咱们一起走!”
“别管我!”我这是瞬间博弈之后的选择,我既想为朋友担当,但又不想恬妹因为我受到牵连,更不想让她看到我被八蛇胖揍的糗样,曾经把面子当饭吃的小伙伴都懂的。
恬妹依依不舍地离开我,我等了一会才装作没事人一样站起来。
没想到八蛇那边马上有人喊道:“宾要去报信,赶紧把那怂逮住!”
我闻言赶紧往堤下跑,就我这单薄的小体格,必须直接失去平衡摔倒在水库下的草丛里。
我挣扎着坐了起来,蒙圈中透过草丛看到八蛇朝我扑来,我心想就酱吧。
凭空响起一声炸雷,关宇一声暴喝:“找死呐!”
五虎将齐聚!
老虎不发威,别把我当病猫!
剧情立马反转了,八蛇那票人竟然没人反抗,关宇和勇直接把为首的那几个放展。
这就是八蛇刚才为什么争执要不要打的原因,因为关宇和勇能征惯战的名声太大!八蛇的乌合之众不战自退。
这件事也戳破了一个秘密,琴月也和林枫好,所以勇过后就跟琴月断了……
我们吃完帮军收拾了一下,然后在中门口挡了辆敞篷摩的直奔宸峪村,大有美国大兵扫荡越南乡村的赶脚。
琴月酒吧的门头比较简单,回廊的落地窗可以看到里面的霓虹,很多客人散坐在门口喝酒。
军让勇先进去他不肯,林枫刚想抢先,关宇一把拉住了他:“你嘎哈?有你什么事,”然后朝我一摆头,“你先进,看你干妹认得你不。”
这货啊!
推开酒吧的弹簧门,风铃“当啷”一声响,我便看到了稳坐吧台里依旧脸如满月的琴月。
她皱眉看我一眼,将目光望向我身后,又惊讶地看向我展开笑靥:“宾哥吗?”直接迎上来给我来了个拥抱,我心想我们的关系没这么近吧。
军在旁边故意打趣:“我来你这那么多回,也没见你给我来个熊抱。”
琴月走向军作势要拥抱他,军连忙指向勇笑道:“你该去那边才对。”
我看到林枫已经上前几步,一听这话立马尴尬地立定。
关宇侧身把站在最后面的勇露出来,勇面带苦笑站到那不挪窝,琴月微微一笑迎过去。
当然不会有什么熊抱,琴月能够落落大方地招呼勇已经不错了。
琴月安排我们坐卡包,我拍了一下木质的吧台台面:“我们就坐这,大家叙叙旧,也不耽误你招呼客人。”
琴月天性活泼,上学那前儿好多男生都喜欢她,要不我也不可能认她这个干妹。至于她当年脚踩几只船那件事,她一个18岁的女孩就不必过多苛求了。
琴月给我端来一大扎黑啤,嘻嘻一笑嗔道:“宾哥,你这一走三十年,也不跟我联系。”
“我刚去东北那几年,一直忙着工作,忙着适应新的环境,忙着结交新的朋友,跟咱同学都没有太联系,”我叹了口气,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我20年同学会回来了,咋没见你呢?”
她的神情一下黯淡下来:“我跟你不见外,我当时混得那么背的,咋好意思见大家!”
我刚想要开解她几句,她的脸上已经绽开笑颜:“过去啦!宾哥,你在东北做啥大生意呢?”
我呵呵一笑:“我能做啥大生意,跟亲戚合伙开了一个美陈公司,混口饭吃罢了。”
她面露疑惑问道:“美陈公司是干啥的?”
“也叫景观公司,我们主要做卖场的美化陈列,”我不愿她在我这耽搁太久,马上端起酒杯,“咱们喝一个,你赶紧去招呼他们,要不然那几个货可又要吵吵了。”
话音未落关宇喊我:“你能不能摆正位置?”
“宾哥正让我过去呢!”琴月边接话边一脸认真地看我,“你帮我重新设计一下我的酒吧和门口的景观,我改天约你再聊。”言罢把一大扎啤酒喝完了。
我坐在最边上的吧凳上,大口喝着略带苦涩但后味回甘的黑啤,泡沫在嘴中沙沙鸣响之后散开,看着他们聊得热火朝天,酒也喝得渐入佳境,惬意不禁油然而生。
琴月接了个电话欣喜道:“露姐过来啦!”
关宇马上问:“不是明天才报到吗?”
“露姐说有几位外地同学今天到,和会务组先入住,已经把行李放到隔壁的农家乐,”琴月快步走出吧台,“我到门口去接她们,你们先坐一会。”
林枫立马跟上去那是必须滴,但一看到关宇也站了起来,眼色地让关宇走到他前面。
我心想,如果班花来了,她如何面对军?
露姐、班长、团支书和好多同学涌了进来,我有好几个都认不出来了,但我认出了班花,虽然岁月留下了痕迹,大模样却没变。
一通爆棚的寒暄,旁边的客人都惊愕不已,我的地盘我做主的啦。
好不容易等到露姐把班花推到军的面前,刚想看班花如何面对,我却被班长和团支书发现,好楞个,他们轮番跟我喝了好几扎酒,差点让我这个东北人露怯。
好在那边的同学叫他们,我才长舒了一口气。
隐约中感觉有人朝我走来,我本能地扭回头看过去。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恬妹那永远黑葡萄般晶亮的双眸睇向我,梦回了,远走东北前的八六年……
你肯定会关心恬妹为什么没有给我写信,因为林枫没把信给我……